【小說】絲柏樹大道1603號 – 第17話

在書本的印刷品質方面,這次自費出版的成果我覺得很滿意。也就是說,在製作書籍方面,出版社的表現是優異的。但有些地方,我認為可以分工得更細一些,例如價格諮詢。出版社當然對印量、成本與售價瞭然於心,但作家畢竟是門外漢,加上目前的計價方式是來自傳統出版社,不適合小量出版的作家。自費出版是量身訂做的事業,如果能提供作家適合的計價方式,讓作家可以藉由寫作生存下來,我認為有可能會扭轉目前出版業的困境。


絲柏樹大道1603號 / 第17話 / 鮪魚貝

【木鞋餐館,六個月前】

週末忙得要命。

亞伯拉罕剛從木鞋餐館的休息室裡換下制服,廚師阿里便敲門進來,交給他一個印有木鞋圖案的扁平大紙盒,要他帶回家當宵夜。

「這是我試做的披薩,新口味噢——你帶回家嚐嚐,明天再告訴我味道如何。」

艾蜜莉姑姑這個時間已經睡了,所以亞伯拉罕便帶著紙盒,順路買了一打冰涼啤酒,慢慢走到鳶尾花公寓去。

紫丁香色的公寓門口立著兩株年輕的油燈絲柏,樹梢透出的橘色光芒總是讓他感到溫暖。

亞伯拉罕才剛推門進去,哥哥就興高采烈地拉著他,告訴他下一份工作一定會非常美好,「就像克拉克.肯特一樣好。」

「克拉克才不好,他老得在博物館有一席之地,而且經常讓露意絲傷心。」亞伯拉罕吐槽。

他們開心地大口嚼冷掉的芝麻菜碎肉披薩,還喝了一些濕答答的鋁罐裝啤酒。那個晚上亞伯拉罕和哥哥徹夜聊天,偶爾還拿枕頭丟來丟去,就像小時候一樣傻氣。

哥哥說他的秘密公司裡也有個可愛的露意絲,「她的肌膚光滑得像珍珠,個性則像餐桌上的奶油,溫柔到幾乎要融化……」他露出陶醉的表情。

「我敢打賭,阿里一定很想認識這塊高級奶油。」亞伯拉罕大笑。

哥哥又丟了一個抱枕過來,正好打掉亞伯拉罕促狹的笑臉。

「不過目前——開始進行下一個工作才是當務之急!」哥哥站起來,拍拍褲子上的食物碎屑,收起沉浸在露意絲世界的傻瓜微笑。

然而一個禮拜過後,當亞伯拉罕再度拜訪鳶尾花公寓時,哥哥卻早已不知去向。

沙發被翻過來、床墊誇張地歪倒在地、衣物四處散落、暗處的蜘蛛網隨處可見。百葉窗被扯到地上,夕陽毫無遮掩地灑進屋子,卻無法掩去客廳裡的詭異氣息。

此外,公寓裡還散發著一股甜膩氣味。

亞伯拉罕四處查看,廚房裡有些破碎碗盤,垃圾桶翻倒在地。充滿霉味的冰箱已經停止運轉,裡面有條顏色怪異的麵包和一瓶杏仁香甜酒。他旋開蓋子嗅了一口——沒錯,屋子裡那股氣味正是哥哥最討厭的杏仁味。

「杏仁聞起來就像剛刷好的馬桶,就算乾淨也不想放進嘴巴。」哥哥老是在艾蜜莉姑姑背後悄聲對他說,順便傾斜盤子,讓兩人的杏仁果凍無聲滑進艾蜜莉的盤子裡。

過份凌亂的環境讓亞伯拉罕心生不安。這樣歪歪倒倒的傢俱,如果不是強盜入侵,就是有人想在鳶尾花公寓裡找東西,當然,或許是故佈疑陣——繞了公寓一圈之後,亞伯拉罕注意到哥哥連張紙條都沒留給他。

亞伯拉罕開始考慮報警的事情,卻又害怕驚動了艾蜜莉姑姑,畢竟她自從上次手術以後,身體就相當虛弱。

最後,亞伯拉罕決定和餐廳的同事商量。

「也許他只是玩瘋啦!」阿里將一把羅勒切得細碎,「錫奧多有沒有女朋友呢?」

亞伯拉罕想起未曾謀面的露意絲。

阿里舉著菜刀說:「唔……雖然有點奇怪,但你姑姑恐怕禁不起刺激。讓我想想,亞伯拉罕……也許你可以先把所有聯絡方式都用過一遍……」

恩尼獅則趴在出餐口另一端,憂心忡忡地看著他。

最後,亞伯拉罕打定主意再多等幾天,並且在每天下班後到鳶尾花公寓逗留,但哥哥依然沒有出現。

在第三十三次走進廚房時,亞伯拉罕注意到碗櫥上有些碎玻璃和一灘乾掉的酒漬,散發濃烈的甜膩杏仁味。

他忽然靈光一現,把手伸進碗櫥底下,果然發現一個狹窄夾層。

亞伯拉罕小心翼翼地從夾層裡——這是他和哥哥小時候一起玩過的藏寶遊戲——抽出一捲香菸狀紙條,上面寫著:

親愛的路瑟:
我很好,請不要找我。
我會盡快和你聯絡。
替我親親瑪莎,拜託。
肯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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