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絲柏樹大道的原型來自蒙特婁的聖丹尼斯街,大概是在這條街上迷路太久,以致於印象深刻。彩色的街道加上梵谷的絲柏樹、很藍的天空和很少的雲、還有低溫的寒風,和主角踏上的橄欖島有 87% 相似。再次提醒:小說的負面場景是情節需要,請勿模仿。如果在心情低落的時候,出現傷害自己或別人的想法,可能只是一時被病態的大腦控制,坦然面對病情並持續治療,是返回日常生活的起點。


絲柏樹大道1603號 / 第14話 / 鮪魚貝

當晴空的意識開始恢復時,她感到身旁有股奇怪的騷動,就像是有人在她旁邊來回踱步。沙沙沙沙、沙沙沙沙……這種刮擦聲令人反感,只有在積滿灰塵的倉庫裡走路才會發出這種聲音。晴空輕移手掌,觸摸著自己棲身的地方,但仍緊閉雙眼。她發現自己躺在床上,或者很像床的東西上面。

果然,法蘭茲就是個變態!

晴空知道自己失去意識倒在這個地方,並非因為木鞋餐館那杯飲料。那杯芹菜配方的番茄牛奶令人倒盡胃口,她的嘴唇連碰都沒碰到杯子。也許是鴨肉的問題、也許法蘭茲最後決定敲暈她比較省事——但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。

重要的是現在。

她到底在哪裡?法蘭茲為什麼要帶她來這裡?也許他在餐廳裡的身份是假的,而真正的職業是綁匪或人口販子——想到這裡,晴空仔細感受全身上下有沒有哪裡不適。但除了衣服貼著皮膚、頭皮有點發癢之外,她什麼也感覺不到。

就算現在沒事,但萬一法蘭茲之後決定傷害她呢?她該如何逃走?

一陣開門聲打斷她的思緒。

「她醒了嗎?」棉花糖般的女人聲音從不遠處傳來。

「快了吧。」法蘭茲說,聲音從她正上方發出。

隨後是冗長的沉默,沒有人再開口。

凝結的空氣扼住晴空的喉嚨,她盡量讓自己維持原狀,小心翼翼地呼吸,假裝自己永遠不會清醒。

「法蘭茲,謝謝你。沒有你的幫忙,我不可能找到她。」

「我也只能幫妳這麼多了。我該走了,凱依,妳自己小心。」

腳步聲再度出現,沙沙沙沙……

「對了,」法蘭茲發出一聲輕笑,「妳的朋友實在有點難相處。」

法蘭茲嘲笑的表情在晴空腦袋裡攪動著。

門扉再度關上,空氣隨之凝結。

晴空不禁大感疑惑——她是凱依的朋友、她是凱依的朋友?她決定不再假寐,想看看究竟是哪位「朋友」竟然會綁架自己?

當門一關上,晴空立刻從床上坐起來。

「妳!」這是絲柏樹大道上的愛倫太太、還是苦艾旅店的瑪麗?

都不是。

眼前的凱依看起來纖細且年輕許多,但她們還是一模一樣的人啊!

「妳是誰?妳到底有幾個身份?」晴空覺得心跳加速,萬一凱依其實是上次攻擊她的瑪麗呢?

凱依睜大雙眼,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。

「妳、妳還記得我?」凱依突兀地握住她的手,眼神誠摯,讓晴空想起大白狗柏西。

「我當然記得,我們上個月才見過面不是嗎?」

「噢……」凱依掩著嘴,面有愧色地說:「抱歉,橄欖島的整形風氣實在太過盛行。」

「問題是,妳們幹麼整得一模一樣啊?」

「那樣可以解決一些問題……」

「解決問題?妳確定不是製造更多問題?」

凱依嘆了口氣,再度握住她的手,說道:「晴空,雖然我看起來和以前不一樣,但我相信,無論變成什麼樣子,妳一定能認出我的。」

「認出妳?」晴空感到懊惱,她不確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?也不確定自己在哪裡?她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印象報?還有,她能不能不回答問題?一下是爛報社的爛剪報、一下是討厭的粉紅色牛奶、現在又出現一個人格分裂的凱依、瑪麗、或愛倫太太——為什麼來到橄欖島以後,她總是遇見怪事?

晴空沉默地抽回雙手。凱依仍然盯著她,眼神既熱切又充滿期待,讓她下意識地低頭迴避。當晴空低下頭時,一個熟悉的畫面重擊了她,晴空的心臟出現一瞬間麻痺。

為什麼這些怪事,老是和熊杉杉有關?

凱依右手腕上佈滿歪斜扭曲的暗紅色疤痕,有如交疊的蜈蚣一般,但晴空卻無法克制地拉過她的手腕。她仔細察看了一遍又一遍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。這麼纖細的手腕上嵌著三條張牙舞爪的疤痕已經夠教人驚訝,然而更教晴空無法呼吸的是——她認得這個疤痕!

晴空在數十年的生命中不只見過這些疤痕無數次,甚至也見證它們被創造的過程。只要閉上雙眼,她就能看見這些疤痕當初淌血的模樣。

晴空將視線移到凱依臉上,企圖找出任何可能——那哧笑的表情、爽朗的笑聲、嚴肅時不著痕跡的咬牙、或是面無表情的悲傷。

沒有。晴空無法從凱依身上找到「她」的蹤跡。

但是這個疤痕……這個疤痕……晴空的手腕因為太過用力而顫抖著。

她可以發誓,儘管世界上割腕自殘的人不計其數,但只有一個人會同時擁有這三條疤痕。

左邊稍微褪色的這一條,是杉杉十五歲時,躲在衣櫃裡拿水果刀劃下的。當晴空奮力拉開衣櫃的時候,她流淚發抖,坐在摺好的衣服上。猩紅色血液順著身體流下,底下疊好的衣物正貪婪吸吮她的血。

右邊這一條,是杉杉同年裡割開的第二條傷口。這次,她躺在浴缸裡,要熱水加速她的血液循環、阻止傷口凝固。她就這麼躺在鮮紅的浴缸裡,面無表情的臉上附著乾涸的淚痕。浴室裡的畫面重擊了晴空,讓她雙腿一軟、重重跌在潮濕磁磚上,割傷了膝蓋。

最後,在一場餐會裡,杉杉拿了餐桌上的切肉刀,在眾人面前狠狠切開慘不忍賭的疤痕。那把該進回收場的鈍刀讓傷口蜿蜒醜陋,也讓杉杉的母親瞠目結舌、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
晴空衝上前奪下切肉刀,忍無可忍地將它摔到地上。

「夠了!夠了!妳不准再割自己。我不要救妳、以後再也不要救妳!妳就死掉、妳就死掉好了!」無視眾人,晴空抓著杉杉的裙角,趴在草地上放聲大哭。

儘管現場亂哄哄的,亂七八糟的血液終於止住了,餐會不歡而散。

但是,此後杉杉信守承諾,沒有再割自己任何一刀。

然而那終究是個平靜的假象,就像颶風來襲以前,連風都停止的不尋常寧靜。

無論如何,熊杉杉最後還是殺死了自己——她背棄諾言,獨自在太陽未升起的冬日清晨,穿過崎嶇山島的荒涼海岸,一步一步走進海中。

她沒有回頭,只是靜悄悄地離開自己與所有人的生命。

有一件事情,晴空渴望了很久,就連午夜夢迴也時常置身於幻想中。明知道它不會實現、也不應該實現,但她還是忍不住幻想、忍不住一次次在夢中相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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